第26章 单元3:晚饭只有草 续 (第1/6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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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.

绝境决策

第三章

桌腿崩裂时的“送葬指南”

梆子敲过二更,破衙门的房梁漏下月光,在张小帅小腹上凿出个冷硬的光斑。他蜷在三条腿的破木桌下,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沿开裂的木纹——这张跟着他熬了五年的旧桌子,今早断了条腿,此刻正歪歪斜斜支棱着,像极了他们这群在乱世里讨生活的捕快。

墙角传来阿七的嘀咕,混着饥肠辘辘的咕噜声,像团粘腻的棉絮往人耳朵里钻:“头儿,乱葬岗新埋的刘财主家小妾……陪葬有半只烧鹅呢,死人又不吃——”话没说完就被张小帅踢飞的瓦片砸中额头,闷哼声里带着委屈:“我没说要偷!就是觉着……怪可惜的。”

“可惜个屁。”张小帅翻了个身,木桌跟着吱呀作响,断腿处的卯榫硌得他后腰生疼。他盯着梁上漏下的月光,想起三天前刘财主带着师爷来衙门塞银子,黄澄澄的锭子堆在这张破桌上,把开裂的木纹都照得发亮。“那女人是吞金死的,你敢碰?”

阿七缩了缩脖子,指尖搓着袖口补丁:“头儿,您说这世道……刘财主强抢民女逼死三条人命,衙门连张传票都发不出,反倒咱们连月例都欠着——”话音突然噎住,外头巷口传来梆子声,第三声梆子尾音未落,窗纸被风掀起角,卷进半片带着血锈味的夜雾。

张小帅猛地撑着桌沿起身,瘸腿木桌“哐当”摔在地上,惊飞了梁上栖息的夜枭。他摸到墙根挂着的铁尺,铁锈蹭得掌心发涩——这把跟着他从老家带来的兵器,如今连刃都卷了边,倒不如阿七腰间那把从乱葬岗捡的生锈匕首好使。

“走,乱葬岗。”他踢了踢缩在角落的阿七,靴尖碾过地上散落的卷宗——全是没结的案子,最上面那页画着刘财主小妾的画像,眉梢那颗朱砂痣被雨水洇开,像滴未干的血。

乱葬岗的土堆泛着新翻的潮气,腐草味混着纸钱灰往鼻子里钻。阿七举着松明火把,火苗在坟头晃出诡谲的影子:“头儿,就、就这个坟,昨儿我亲眼看见仵作往里头塞了食盒……”话没说完,火把突然“噼啪”爆响,照亮坟包后突现的黑影。

张小帅铁尺横在胸前,却见黑影踉跄着栽倒在坟前,披头散发的身影扯着他裤脚,喉间发出含混的呜咽。借着火光,他看清对方腕间戴着的银镯子——是刘财主家的丫鬟小翠,三天前报官说自家小姐暴毙,此刻却浑身是血地从坟后爬出来。

“活、活埋……”小翠指甲抠进他靴面,指尖还沾着新土,“小姐没咽气……他们说克夫,要拿她给老爷冲喜……”话音未落,远处传来铜锣响,灯笼光顺着土坡漫上来,刘财主的师爷举着灯笼冷笑着走近:“张捕头好大的雅兴,半夜逛乱葬岗?莫不是想学贼偷陪葬品?”

阿七攥紧了腰间匕首,火把映得他眼尾发红。张小帅盯着师爷身后抬着的竹筐,筐沿露出半只烧鹅——油光发亮的表皮还滴着油,却让他想起小翠腕间那道新勒的绳印。铁尺在掌心转了个圈,生锈的刃口刮过竹筐边缘,烧鹅“啪嗒”掉在坟前,惊飞了啄食的夜鸦。

“刘府的陪葬品,倒成了催命符。”他蹲下身,指尖蹭掉烧鹅上的金箔——果然,薄如蝉翼的金箔下,藏着半粒没化的砒霜。抬眼时正撞上师爷骤缩的瞳孔,身后小翠突然尖叫着扑过去,指甲抓向对方咽喉:“你们给小姐灌的就是这个!就是这个——”

铜锣声戛然而止,灯笼被风吹得东倒西歪。张小帅扯回发疯的小翠,铁尺敲了敲师爷发颤的肩膀:“衙门的桌腿虽断了,可王法的柱子没倒。”他看着师爷腰间掉出的地契——正是三天前刘财主用来堵他嘴的东西,边角还留着自己拍桌时崩裂的木屑。

阿七捡起地上的烧鹅,用袖口擦掉金箔:“头儿,这鹅……”“给小翠。”张小帅把地契塞进小翠手里,望着远处渐渐泛白的天际,乱葬岗的风卷着纸钱灰掠过断腿的木桌——那是他今早从衙门扛来的,本想找个木匠修修,此刻却觉得,有些东西烂透了,修不如砸。

梆子敲过五更,破衙门的晨光漏进窗棂。张小帅坐在三条腿的木桌上,看阿七蹲在门口给小翠包扎伤口,铁尺搁在腿边,刃口还沾着未擦的金箔。桌上散落的卷宗里,刘财主的画像被昨晚的雨水泡得发皱,眉梢的朱砂痣却格外鲜红,像极了他拍桌时,桌腿崩裂处迸出的那滴血——原来有些“陪葬品”,从来不是给死人的,而是给这吃人的世道,送葬的。

第三章

断梁

“闭嘴!”张小帅拍案而起,腐朽的桌腿“咔嚓”断成两截,惊得蹲在梁上的夜枭扑棱棱飞走。陶碗摔在地上,残汤里的草根沾着冰渣子蹦起来,粘在他飞鱼服下摆——这衣服穿了三天,朱砂味淡了些,却透出更浓的硫磺味,像块烧过的丹炉砖。

蹲在墙角的阿七缩了缩脖子,指尖还捏着半块硬饼。他看见头儿额角的青筋跳得厉害,发冠歪在一边,露出几缕被雨水打湿的碎发,跟去年冬天在乱葬岗捡他时一个模样——那时张小帅的飞鱼服也沾着硫磺味,据说是从炼丹房火场里拖出三个被灌了汞的童男童女。

“大人息怒。”跪在堂中的老妇磕头时,银簪子刮过青石板,发出刺耳的声响,“民妇哪敢撒谎,那道观的吴真人说了,我家虎娃的魂被狐妖勾走了,得用……得用十三岁童男的心头血来换。”她抬起眼,眼角的皱纹里嵌着泪,“真人说这是替天行道,还给了我五两银子……”

“五两银子。”张小帅盯着地上的陶碗残片,冰渣子正在青砖上融成水洼,倒映出他发颤的指尖。三年前他在刑部大牢见过类似的账本,每页都记着“替天行道”的香油钱,最底下那页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孩脚印——后来才知道,是最后一个被挖了心的孩子,临死前在账本上蹭到的血印。

阿七忽然指着窗外:“头儿!是虎娃!”穿堂风卷着雪粒灌进来,撞在断了腿的桌案上,崩起块腐朽的木屑。那个浑身裹着破席的小男孩正扒着门槛发抖,左眼蒙着血污的布条,右手里攥着半块发黑的饼——跟阿七刚才捏着的那块一模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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