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. 怨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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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完江唤的解说，边草并不觉得被怨灵占身有多恐怖。

“虽说会永远沉落在河底，但对那些一心求死不想堕入轮回的人来说就相当于彻底解脱了啊？”边草觉得世界上是存在很多这样的人的。

江唤摇摇头，“不是解脱。在记忆被侵蚀的过程中，你会异常痛苦。就算到最后，你也不会真正死去，你还有一丝意识。”

“你会在河底无数次地问自己‘我是谁，我在哪儿，我怎么才能逃离这里’。你也会感受到河底极限的寒冷，但却永远不会有阳光照下来。”

“如果在中阴界待过的话，会比较理解这种感受。在忘川河底承受的痛苦是中阴界的百倍千倍。”

但边草没去过中阴界，完全不知道那里是什么样子，也不能体会其中的痛苦。

但听江唤如此描述，还是觉得当怨灵是很可怕的事情。

别说成为怨灵，就是低头看看忘川河那翻滚的腥红河水，也给人一种在凝视深渊的窒息感。想象一下自己掉入忘川河里，也挺可怕的。

“既然怨灵会永远沉在河底，那些来找替死鬼的怨灵为什么能随意爬上来呢？”

“那些可不是普通怨灵，都是修炼了几百上千年的老怨灵。只有老怨灵才能支配自己的行动。”

“老怨灵会不会跑到黄泉路上来抓人啊。”

“放心，大部分的老怨灵都没有这个能力。还记得黄泉路两边牛头马面的雕像吗？其实也有防怨灵的作用，每座雕身都注入了两位大人的灵力，以此保护在黄泉路上行走的新鬼。”

“另外，就算是修炼上千年的怨灵，爬上岸后也不能脱离忘川河的水气。而彼岸花丛里就带着忘川河的水气，所以他们才能在花丛中游走，但即便如此，也最多只能在里面待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。至于爬到完全没有水气的黄泉路上来，几乎是不可能的。除非倒霉到极点，遇上一只上万年的怨灵，但这种上万年都没占身成功的老怨灵极少极少。”

边草觉得地府的设置真有意思，她现在知道自己要重返人间，把来地府当做一场特别的旅行。她现在听这些介绍，就像在博物馆听导游描述古老的传说，离自己很遥远却有趣。

“如果超过时辰不回去，怨灵会如何？”

“那上千年的修炼就白费了，只能被沉在河底重新修炼，所有过去承受的痛苦再来一遍。”

两人聊着聊着就和桥下那波人会合了。

江唤和下面的鬼差简单说了边草这件事的前因后果。他让为首的鬼差先带着大家去罗酆山阴天宫，他送完边草也会去找他们。

他们带的这波新鬼全是新抓来的程序员，在此等待渡鬼船北上。如果不是因为出错，江唤也应该带着边草与他们一起等待上船。

边草低声在江唤耳边问：“鬼差也需要搭船吗，为何不直接使用法术御风飞行？”

江唤依旧耐心解释：“我们底层鬼差法术有限，不能带这么多鬼魂飞行。就算有这个能力，也舍不得，只有在特殊情况下才会使用法术。”

解释完后，江唤就和鬼差们仔细安排起工作来。

趁着这个空隙，林青拉着边草，不停询问家里人的情况，边草只骗他说公司已经付给嫂子一大笔补偿款，足够他们母子三人过活一生。

其实公司一直到边草猝死，也没有打款给林青的妻子，公司也没有任何一位高管去医院看过他。

林青有被边草的谎言安抚到，又问起自己父母的情况，边草不好乱编，只说自己只去医院见到过嫂子，没见到过伯父伯母。

但嫂子为人周到孝顺，以后也会照顾好他父母的。

林青听完，眼泪鼻涕不断，取下眼镜，用手盖着眼睛，呜呜咽咽哭起来。

其他程序员见此，都想起生前事从前人，也跟着鼻酸。

呼啸腥红的河边，一堆大老爷们儿站在一起低声哭泣。

边草看他们实在可怜，也不知如何安慰。

就因为要修复地府系统，这群人被迫提前殒命，斩断自己奋斗的一生，死别最爱的亲人。

可是地府系统和人间的计算机程序明明是两码事。

一群神仙都搞不定的事情，却要指望一群无辜的凡人吗？

可笑！

边草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，想要拍拍林青组长的背安慰，却又犹豫着下不去手。

忽然，她看见河面的血水像海浪那样滚滚前来，掀起来的浪高足足有几米高，如果这浪打过来，他们一波人都会被淋湿甚至被拖进河里。

可是这不是河吗，又不是海，怎么会有如此高的巨浪？

边草突然想起江唤科普过的怨灵，大叫：“不好！江唤！”边草条件反射想要朝远离河浪的方向逃跑，可是这条河道太窄，前面是河后面是彼岸花海，两边都有怨灵出没，进退两难。

在边草大叫的同时，江唤也看到了河浪，他立刻吩咐众人围成一圈，鬼差与程序员间隔排列，相互之间抓紧手。

大家在黄泉路上都是被科普过怨灵的，立刻照办。

一群人很快黑白间隔围成一圈，鬼差运用法术拖着大家向奈何桥上飞去。

不知道是因为太伤心还是太紧张，两个年纪稍大的人在飞行过程中没抓稳对方的手，一条圈的站队，现在变成了一条线。

而边草好巧不巧，左手抓的就是掉在末尾的那个人，右手抓的是熟人林青。

眼看着浪就要打过来了，鬼差们此时每个人的双手都抓着一个人，没有谁敢轻易出来把掉在末尾的那人抓回去。

如果任由这种情况继续下去，最末尾的那个人肯定会被河水打湿，如果这时恰好有怨灵顺着浪花爬上来，那么一条线的人都有被怨灵占据身体的危险。